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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的投资功能属性及法律框架

来源于 《比较》 2016年第4期 出版日期 2016年08月01日
田静

  近年来,我国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人身保险新型产品是相对于不同型人身保险产品而言的,中国保监会,《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本办法》,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本办法所称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以下简称“新型产品”),是指投资连结保险、万能保险、分红保险以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保监会”)认定的其他产品。),包括投资连结保险、万能保险、分红保险产品等取得较大发展,成为我国居民金融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类新型寿险产品,兼具保险功能和投资功能,加深对其投资功能属性的认识,完善法律框架是保护保单持有人利益的基础,也是完善监管体制的基础。

  一、人身保险新型产品及其投资功能属性

  根据《保险法》,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投保人为了将风险转移出去,向保险公司支付保费。当风险发生时,保险公司向保险受益人支付保险赔偿。保险业务的实质是在不同投保人或不同时期进行风险的转移和分配,对于保险公司而言,对保单持有人负有长期或有债务的偿付义务,当保单约定的风险事故发生或者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时,保险公司将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提供经济补偿或给付保险金。人身保险按照保险责任分为定期寿险、终身寿险、两全保险和年金保险,由于人身保险大都期限较长,寿险产品都具有保障和储蓄功能,具有一定的现金价值,因而也是一国居民储蓄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居民持有的重要金融资产。

  随着20世纪70年代末,金融自由化、利率市场化对传统保险产品产生了一定冲击,新的保险产品应运而生。1979年,世界上第一款寿险Universal Life Insuranc(简称UL)在美国诞生了。UL是一种兼具保险功能和投资功能的新型寿险。当时的UL分为两种:一种是给付率或收益固定的UL,一种是给付率和收益变动的VUL(Variable Universal Life Insurance,简称VUL)。VUL的缴费中投资的部分被划入“分离账户”(separate account),分离账户按照投资公司根据美国1940年《投资公司法》(Investment Company Act)在美国证监会注册为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是发行证券并以证券投资为主要业务的公司。)运作,收益取决于分离账户的投资收益,因此,收益是变动的,也称为变额保险(variable insurance)或者是可变产品(variable products)。这一产品中的“universal”字面意思是“万能”,而实际上,美国寿险公司开发这款产品时使用“universal”的意思是投保人缴费方式灵活,不需与普通寿险产品一样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定期缴纳保费因此,本文在提及UL或VUL时,均采用英文缩写,而不是采用通常翻译的“万能险”,文中的“万能险”和“万能保险”,仅指中国市场的“万能险”。)。如果VUL的保险部分满足了美国联邦税务署的规定,还可以享受税收递延优惠。因此,1979 年,该险种由美国加利福尼亚人寿保险公司首次推出,由于缴费灵活以及收益与投资挂钩等特点,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市场青睐。至1983 年,美国几乎每家寿险公司都推出了UL产品,并很快传至其他国家,成为国际三大寿险新险种之一。根据美国寿险营销与研究协会(LIMRA)Life Insurance Marketing and Research Association,该协会于1916年成立于美国,最初以研究寿险营销问题为主,目前已发展成为金融行业提供营销调研、管理顾问和培训服务的机构,拥有会员公司775个,分布在近60个国家和地区。)的统计显示: 1985年,美国市场UL占比为38%,并保持在25%左右。在2003年第一季度,UL市场占比又提升至32%。80年代中期开始,UL在欧洲各国也迅速发展,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在英国、荷兰等国的保险市场占有相当的市场份额。在UL登陆亚洲以后,也迅速风靡日本、新加坡、香港等地,成为市场销售的主力险种之一。在金融危机前的2007年,美国UL中的变额年金(variable annuities)保险保费收入为1700亿美元,约占年金保险市场的68.5%,占人身险市场的20%,总资产余额约1.5万亿美元。在日本,至2007年,变额年金保险资产余额已达到16.5万亿日元,占个人养老保险产品的70%左右。在金融危机中,该产品受到了一定程度影响,但仍是国外保险市场的主流产品,如2009年变额年金保险在美国年金市场占比仍接近50%。

  1996年之前,我国保险产品基本上都是提供保障确定的普通寿险产品。在高利率环境下,以高定价利率的普通寿险为主,降息过程中出现一些利差返还型产品以期抵御利率波动风险。1996年到2001年上半年,由于原有高利率保单的利差损教训,1999年监管部门规定了2.5%的定价利率上限,而利率上限使得普通型产品相比其他金融产品吸引力下降,投连险、万能险、分红险等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相继推出。

  人身保险新型产品是在普通寿险产品仅提供保险功能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兼具保险功能和投资功能。也就是说,投保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风险事故发生或者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时,保险公司会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提供经济补偿或给付保险金。因此,投保人缴纳的保费中有一部分是作为向保险公司转移风险而支付的对价。除此之外,投保人交付的保费中还有一部分是投资的资金,由保险公司进行投资,投资收益将归投保人所有,因此,这类产品就属于复合型金融产品,兼具保险功能和投资功能。投保人的投资收益随资产投资收益状况变动,其收益具有不确定性。

  根据险种的不同,投保人在其投资资产运用中产生的收益与保险公司的分配比例不同,收益的确定性也不相同。根据2000年中国保监会颁布的《投资连结保险管理暂行办法》,投资连结保险,“是指包含保险保障功能并至少在一个投资账户拥有一定资产价值的人身保险产品,通常不设定最低保证利率”。2015年中国保监会《关于规范投资连结保险投资账户有关事项的通知》, 进一步强调“投资连结保险产品投保人有权利选择投资账户。保单账户价值应当根据该保单在每一投资账户中占有的单位数量及其单位价格确定。投资账户产生的全部投资净损益归投保人所有,投资风险完全由投保人承担”。分红险是保险公司将其实际经营成果优于定价假设的盈余,按照一定比例向保单持有人进行分配的产品。根据保监会《分红保险管理暂行办法》,“投保人,是指按照合同约定,享有保险合同利益及红利请求权的人”,“保险公司每一会计年度向投保人实际分配盈余的比例不低于当年全部可分配盈余的70%”。保监会的部门规章并没有明确规定分红险有最低保证利率,红利分配具有不确定性。万能险是包含保障功能并设立有保底收益投资账户的产品,根据中国保监会《万能保险精算规定》,“万能保险应当提供最低保证利率,最低保证利率不得为负”,因此,万能险投保人可以依据保单获得约定的最低利率的收益。还有一种就是变额保险,根据中国保监会《变额年金保险管理暂行办法》,“变额年金保险是指保单利益与连结的投资账户投资单位价格相关联,同时按照合同约定具有最低保单利益保证的人身保险”。变额年金保险可以提供以下最低保单利益保证:最低身故利益保证、最低满期利益保证、最低年金给付保证、最低累积利益保证。

  从以上产品的监管法规和保险合同分析,其投资功能就具有国际上统称为集合投资计划(collective investment schemes)的产品属性。根据经合组织(OECD)发布的《集合投资计划治理白皮书》(①OECD(2005),White Paper on Governance of Collective Investment Schemes (CIS),第138页,见http://www.oecd.org/finance/financial-markets/34572343.pdf。《白皮书》旨在为经合组织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和集合投资计划的业者建立有效的集合投资计划治理、完善集合投资计划监管提供建议。市场参与者和政府部门可以按照白皮书对本国的实践和监管进行分析评估并改进集合投资计划的治理。《白皮书》指出文中的集合投资计划,可以单独地或者与其他类型的机构性储蓄例如年金和保险产品一起,使个人可以实现其金融计划的目标。)(White Paper on Governance of Collective Investment Schemes (CIS),以下简称《白皮书》),“集合投资计划是指,一种类型的机构投资者,通过这个机构投资者将个人资金汇集在一起,聘用专业投资者管理,每个个人享有该集合资产管理投资净收益的相应份额的所有权”。《白皮书》进一步指出了集合投资计划的两个属性:第一是将资金集合起来以达到一定的规模,以实现投资组合的多元化以及运作的成本效益;第二是通过专业的投资组合管理执行投资策略。2008年,经合组织又拓展了定义,在外国直接投资基准定义中,定义了“集合投资机构”(collective investment institution, CII),它指的是“以投资公司或者投资信托,或者尽管没有组成公司的活动(例如共同基金或单位信托),它通过发行股份/份额(不同于股权)从投资者筹集资金,并投资于金融资产(主要是可交易的证券或者银行存款)和/或非金融资产”(OCED(2008),附录8,集合投资机构、外国直接投资的基准定义Benchmark Definition of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2008年第四版),参见http://www.oecd.org/daf/inv/investmentstatisticsandanalysis/40193734.pdf。目前国际上普遍采用的定义是集合投资计划,本文如无特殊说明,也采用这一名称。)。这个定义包括了2005年《白皮书》定义的集合投资计划,还指集合投资载体(collective investment vehicle),集合投资活动(collective investment undertaking)。集合投资机构的组成,可以依据合同法、信托法(单位信托)、公司法(投资公司)或者其他形式,但是不包含职业年金(occupational pension fund)。经合组织对集合投资计划的定义反映了这类投资计划组织形式的不同,为了保证监管的有效性,防止出现监管空白和监管竞争,就需要做出宽泛的定义,将这种从广大投资者募集资金进行投资的活动都纳入集合投资计划的监管框架之中。对于集合投资机构为什么不包含职业年金,该文件的解释是:第一,职业年金的负债端是长期并以通过保险的技术建立未来的偿付准备,而集合投资机构则是以股权或份额的形式;第二,投资者支取的方式非常严格,只有到一定的年龄方可支取,而集合投资机构的投资者可以随时变现其投资。

  从经合组织的定义和解释出发,我国的人身保险新型产品就属于集合投资机构的范畴。首先,这些产品是向一般公众销售的,保险公司将投保人缴费的投资部分归集在一起,由保险公司集中管理,保单持有人以其所持有份额的多少,享有投资收益,保单持有人的缴费灵活、变现也灵活。它与传统的金融产品,例如银行存款和普通保险不同,它的收益取决于投资的收益,是一种以“市场为基础”(market-based)的投资工具,具有收益的不确定性。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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